
1月25日,在哨所值班的官兵们贴对联、挂灯笼,迎接新年的到来。
白天兵看兵,晚上数星星
大雪封山,满目荒凉,老一辈留下一句话来形容这里的日子:白天兵看兵,晚上数星星。
高原的夜晚有种凄凉、梦幻的美。密密麻麻的星星被涂抹在冷峻的夜空里。危险也同在,夜晚倒垃圾时,他们撞见过来找食物的熊、狼、狐狸;白天时,黄羊、旱獭等野生动物更是随处可见。
尽管日子清苦,他们还是在这小房子里调适着生活的滋味儿。
哨所里养了十几条狗。大多都是山下塔吉克牧民家的,只要它们上来,官兵们总会省下一口饭。小狗还被放在床上,喂牛奶,悉心照顾。很多狗就留下了。
一条14岁的黑狗已经“年过古稀”了,皮松肉散的,牙齿也缺了,趴在哨所门口的雪人边上,一副懒洋洋、爱答不理的模样。但只要官兵们扛起枪准备出门,它立马精神抖擞地站起来,跟着巡山去了。
暖气片上还趴着一只灰猫,蜷着身子,赶也赶不走。早年它在这里抓老鼠,呆着呆着,就成了大家嘴里“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猫”。
哨所的天井里留着两株三角梅,被大家用塑料布严严实实地裹起来。每到夏天,楼外飘雪,楼里开花,树上挂满粉红色的花,战士何文斌说,那是“像树叶一样的花朵”。
树和草常常种着种着就死掉了。每隔两年,官兵们就再种一次。高寒地带,植物尤其珍贵,这是他们为单调生活留的一点儿念想和色彩。
这些年,条件越来越好。氧气、网络、自来水都配备完成。老一辈仍常常念叨,上世纪90年代还没有自来水,官兵们要取冰融水。夏天时扛着冰,汗流如瀑,融化的冰水浸透衣服。到了冬天,头一天凿开的冰窟窿,一夜之间又冻得结结实实。
湖南人田庄记得每到夏天,红其拉甫开关,游客慕名来看最西的国门,路过边检站总要捎点儿礼物,食物居多。他们不收,游客耍赖,放下就跑了。说收吧,又违反纪律。最多时,游客曾一天给他留下一百多个西瓜。
一年中最好的光景是七月,高原上的青草马不停蹄地生长,哨所门口堆满了这些无法处置的西瓜,成了他们甜蜜的负担。
他想了想说,如果一定要说自己十年驻守于此的意义,大概就在这里了。

1月25日,副政委孔祥成带着官兵们在边境巡逻。
腊肉、糍粑和驴肉火烧
高寒地带,前哨班内肉类、水果、蔬菜还算充足,但水只能烧到70℃,饭煮出来还有点夹生。准备过年吃的饺子,用水是煮不熟的,只能蒸着吃。
整个县城只有一两个超市,边检站的自动售货机很忙碌,官兵们去投币,可乐和冰红茶总是显示无货。
小伙子们终于说起思乡的滋味儿。
驴肉火烧,是郭凯心心念念的。他是前哨班最小的兵,离开河北保定一年多,就没再尝过那专属于家乡的味道。
与其他人的老成持重不同,问及新年愿望,郭凯毫不犹豫对着镜头大喊,“妈,我想吃驴肉火烧!”
湖南湘西的土家族聚居区,已经到了打糍粑的日子。糍粑在蒸笼里蒸熟,再放在石臼里舂至绵软柔韧,揉成可大可小的团状,是土家族人必备的年节美食。
田庄,小眼睛眯成一条缝,说起话来自带笑点,他到新疆当兵已十年了。别无他求,就想吃糍粑,还有那些辣味十足的香肠、腊肉、扣肉,“想想就流口水啊”。和家人吃一顿年夜饭,这场景他想了千百次,“想家啊”。
言谈中,官兵们会自动把自己归类,“新兵蛋子”和“老油条”。在红其拉甫七年,25岁的何文斌自称是十足的“老油条”了。七年里,他只回家过过一次年。
从红其拉甫到家乡四川南充,飞机的直线距离有三千公里,火车来回要一个星期。他仍记得第一次进疆,火车晃晃荡荡四天三夜,越走越荒凉,想到父母,触景生情,眼睛就湿了。
不在家的这些年,家里发生许多事,父亲出过车祸,住过院。回家过年的那次,他把父母推出厨房,自己做了一顿大餐,新疆的大盘鸡、抓饭,让父母尝尝鲜。
田庄这几年开始带新兵,他会分析新兵与老兵的不同之处——
新兵想家是因为失落,离开父母觉得不习惯。“我当新兵也是这样想的,家里都过年了,我却不在,想想就想哭。”
而老兵更多是责任感和歉疚,陪伴总是太少,父母的苍老、家庭的变化,他们缺席了太多太多。那些最朴素、家常的细节,反而成了他们最深的挂念。
